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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翊忽然有些颓唐,他俯身轻轻靠在林瑧身上,没有把体重全部交给林瑧,怕压着他难受,闷声说:“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?”
林瑧笑了起来,胸膛和声带微微震动,他没忍住身上摸了摸钟翊露在外面的发顶,甜丝丝地反问:“我讨人喜欢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?”
钟翊默了默,从他身上起来,眼睛黑亮亮地看着林瑧,五官表情冷淡,但眼神却虔诚又痴迷,看得林瑧都有点晃神。他听见钟翊低声回答:“当然不是,从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林瑧简单休息了一会儿,醒的时候钟翊已经借旅馆的后厨给他做了三菜一汤。青河虽然穷困,但是因为小农经济,食材都非常新鲜有机,林瑧难得吃了不少,两个人把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。
饭后钟翊让人收拾了餐盘,自己送林瑧出门,他担心林瑧坐不了司机自己老旧的小汽车,把租的那辆SUV给了司机,又付了双倍的价格,让司机路上不要抽烟和放音乐。
林瑧这次没坐副驾驶,而是坐了后排,小镇司机难得遇上付钱这么大方的老板,对林瑧的态度也很认真负责。司机普通话口音很重,但能说,车开出青河镇之后和林瑧闲聊,问:“老板不像是本地人,来我们小地方是干什么?”
林瑧看着车窗外的风景,脑子里塞满了钟翊方才看他的眼神,心里乱糟糟的有些不安,随意答了句:“探亲。”
司机来了兴致,又问:“刚才付钱的那个钟翊是你亲戚吗?”
林瑧好奇:“你认识他?”
司机哈哈一笑,答说:“我们整个青河镇谁不认识他?他可是青河考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,还从美国留学回来的,大家都说老钟家里真是祖坟冒青烟。可惜了就是这年轻娃儿没爹没妈,就一个阿爷带大的,小时候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咯。我听亲戚说他阿爷还得了癌症,也快不行了。”
林瑧沉默了一阵,没接话。司机也不介意,继续扯开话题聊别的。小镇人无甚新鲜事可聊,最新鲜的可能就是钟翊,于是翻来覆去说些钟翊这几年赚了钱,如何如何给青河镇和他长大的羊山村捐钱修路修学校的事儿。林瑧倒也没嫌烦,一路上听得津津有味的。
专门跑山路的司机毕竟比钟翊经验老到,他们去宜川机场走的比回青河时快,3个小时就跑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,中途遇上个服务区,司机下车上厕所,林瑧靠在座椅上看家里的监控,找着罗威纳的身影。
让严博清上门给罗威纳喂个粮已经是不容易,遛狗是想都不用想的,严博清看见他的狗都恨不得一蹦三尺高。今天罗威纳倒是很乖,没翻来覆去地拆家,林瑧想着或许真是年纪大了沉稳了,正准备打开麦克风想和臭狗打声招呼,手机信息一弹,收到了钟翊的信息,林瑧点开:
——阿爷走了,他让我嘱咐你,路上注意安全,谢谢你来看他。
第19章十九
傍晚山里忽然下起了一阵中雨,西南多雨,风云变幻,青河的居民早已习惯。街边摆摊的小贩们纷纷快速收起自己的瓜果蔬菜,放进铁皮脱落的老式三轮车里,然后盖上红白蓝三色的油布,匆匆寻个屋檐避雨。
天忽然就暗了下来,强对流空气形成的乌云卷积而来,远山处传来闷闷的雷声,钟翊的手机信号掉到了一格。
青河镇上连个正规殡仪馆都没有,最近的在永安市郊区。殡仪馆过来接阿爷的车下午就出发了,却在快进青河镇的时候迷了路,司机正打电话向钟翊问路。
钟翊站在医疗站一楼角落的安息室门口,抬眼望着泼天雨帘,一手举着手机,另一手摸了摸大衣口袋的车钥匙,毫不犹豫地冲进雨中。
“你开到进山的那个有石碑的三岔路口找块地停下,我开车去带你们过来,大概二十分钟到。”
半山的信号塔被隐雷和雨水干扰,钟翊说话的声音听在殡仪车司机的耳朵里时断时续,司机大声询问:“什么……碑?我的车……停……,晚……”
钟翊的黑发很快被淋湿了,发梢眼睫与鼻尖上,所有尖俏的地方都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,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被一一甩落,没在雨里。黑色羊绒大衣有轻微防水功能,雨珠积成亮白色的线簌簌滚落。手工皮鞋在湿润的沥青地上踩出小小的水花,不平整的地面形成透明的低洼,被纷飞的黑色大衣衣摆遮挡,又在衣摆飘过之后映出一个白色的身影。
林瑧打着一把破旧又灰扑扑的折叠格子伞,从钟翊身后追过来,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林瑧头脸干燥,但裤脚与浅口的休闲鞋都湿透了,白色的衣摆沾染着星星点点灰黑色的水珠,一副在雨中找了很久的模样。
“钟翊,你对伞过敏吗,为什么永远不记得拿伞?”钟翊头顶的雨忽然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扑扑的格子伞面,伴随而来的,是一声愤怒急躁、清脆又熟悉的斥责。
林瑧拉着钟翊转过身面对自己,两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不大的伞底显得拥挤,所以他不得不靠钟翊很近,近到能清晰看见钟翊打湿后塌下的睫毛。
钟翊黑色的眼珠被冬雨彻底淋湿了,显出透明又易碎的质感来,宛若两块没有藏好的琉璃。
林瑧刚刚骂了他。
林瑧好像总是骂他,在所有相处的时间里,林瑧说过不少过分的话,甚至也动手打他,但无论林瑧怎么做,钟翊总是这样看着他,露出一模一样的眼神,像条忠心的小狗。
钟翊不说话,只是看着林瑧。林瑧这次从他眼睛里面看到了暗涌的悲伤,和一点点不可置信的意外。下一秒,温暖的衣襟和冰冷的胸膛相撞,林瑧举着伞,微微踮脚,往前一步单手拥抱了面前被淋湿的小狗。
发梢的水珠滴落在脖颈里,湿润的衣领透过针织衫,浸到林瑧的皮肤上,直到他被冰得忍不住在钟翊怀里打了个抖,钟翊方才如梦初醒。
“怎么回来了,是车子有问题?”钟翊放开环在林瑧腰间的手臂,把人轻轻推开,接过伞柄自己打着,伞面完全朝林瑧倾斜。他说话带着不明显的鼻音,嗓子干涩,声带有些紧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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