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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o分钟后,列车如约而至,弗兰兹踏入车厢,陈旧的空气过滤形同虚设,导致车厢内和车厢外没什么分别。弗兰兹挑了一个干净点的位置坐下,列车运行后噪音极小也很平稳,科技造福人类这句话在肮脏的车厢里让人又好气又好笑。
弗兰兹的家在36区,下城区一共有53个区,被叫做区的地方其实就是贫民窟,政府连给贫民窟取个名字的空闲也没有,直接用数字命名,简约而不简单。贫民窟有两种类型的建筑,高层和棚户。
高层大约有7o多层,层高2米。为了节省空间,每幢楼房间距只有1米,胆子大的一个跳跃就能穿梭在楼宇之间,方便了邻居间传达感情,也方便了小偷。所以每家每户都安装了防盗窗,远远看去像监狱,像关动物的笼子。高层的内部局促紧张,大房间被木板分成几个小房间,小房间再被帘子隔成几个微房间,住在里面别说个人隐私了,能伸直腿睡觉已经是一种奢望。在高层用水也经常出问题,水管年久失修,不是放不出水就是水漫金山。等电梯更是一个苦差,高峰期几乎每层都要停顿,每当5层以下的灯亮起都会引起一阵谩骂。电梯供不应求,运行时因为常常挤满人而重,拉索出的回声和偶尔的震动声好比死亡安魂曲,让人听的胆战心惊。邻里纠纷时长生,有趣的是的很少出现鸡飞狗跳大打出手的情况,可能是地方太小施展不开吧。工友浅仓和他女友就是受不了这样的环境,才想努力攒钱逃离这里,搬到更好的中城区去。
棚户则像皮肤里的真菌,斑斑驳驳,饱满的滋长在每个缝隙里。政府曾经因为安全隐患大规模的清除棚户,可风头一过,春风吹有生。对于这片灰色地带,没有很好的治理方法,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废土风格的棚户,都采用最简单的回收钢铁作为支架,墙和地板都是依靠焊接缝缝补补、拼拼凑凑。天气冷了在墙壁上添一些保温泡沫板,天气热了再拆掉,经济实惠。至于棚户的归属问题,则采用先到先得和谁拳头硬就听谁的。弗兰兹一家原来也住高层,可是父母年事已高,女儿又成了植物人,正巧一个棚户的工友摇号摇到了中城区的福利房。工会考虑到弗兰兹家庭的困难,把这个棚户过给了他。
这条铁路只在下城区运行,车厢里只有两种人,疲惫的工人和无家可归的流浪者。讽刺的是列车的名字叫希望号,长期没有清洗的列车表面像了霉,希望两个字变得若隐若现。
驶离了工厂区,空气逐渐清澈,星空也逐渐明朗。弗兰兹脱下了护目镜和口罩,这是今天他呼吸的第一口自然的新鲜空气,甜甜的味道。科技再达,人工过滤的空气就是达不到这种感觉。月光润在弗兰兹脸上,显得格外苍白。几个座位外的流浪汉呼呼大睡,弗兰兹脸上浮现了一丝快乐,这是他每天最自由,最惬意,最愉悦的时刻。
好景不长。
“36区到……到。到到……到了,请乘客们注……注注注意。”
有点结巴的播报器,每次播报都像在饶舌或鬼畜。
离开车站,回家前弗兰兹要先去市场买点日用品。市场里有很多人,但却不吵闹,因为所有货品都是扫眼支付,货品详情也能在定位眼镜上显示。大家井然有序的排队支付,仿佛流水线上的傀儡。快到保质期的半价处理品是热销品,总是排满长龙。今天弗兰兹因为比往常晚了3o分钟,所以就选择了排队人数较少的不打折品。
“4盒人造营养餐,4oo豆。使用促销卷,总计388豆,请付款。”
“抱歉,余额不足。”
啊,还差6豆,如果算上早上施舍给乞丐的8豆,就够了。弗兰兹向老板隔空喊话
“老板,能不能赊账?”
“差多少?”
“6豆。”
老板挪动着他迟缓的身躯,来到了支付台,肥胖的手指灵活的按动了几个按钮。
“行了,付钱吧。”
弗兰兹感激道:“谢谢啊,过两天有钱了还你。”
老板掰掰手:“没事。”
这个老板很靠谱,他常说穷人能依靠的只有穷人。当然弗兰兹也不是糊涂赖账的人,有钱总是会
马上还上。这也许就是穷人间的默契。
穿过几条弄堂,跳过几个污水坑,经过垃圾堆屏住几秒呼吸。弗兰兹终于回家了。
这个棚户一共有3层,弗兰兹的家在2楼。2楼往往是最不好做人的位置,要忍受3楼的噪音,还要克制自己的脚步,以免被1楼的训斥。住棚户的人买不起智能锁,用的还是年代久远的金属锁和钥匙。
和1楼洗衣服的大妈寒暄后,弗兰兹踏着吱吱嘎嘎响的木楼梯上楼。自从灾变后,木材质的东西就很罕见,这套木楼梯估计还是灾变前的产物,每一条划痕都在讲述着一个故事,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捡回来的,它是这个棚户里面最值钱的东西了。
弗兰兹掏出钥匙,插进松动的锁里,左弄弄,右捯捯,捣鼓好一会儿,终于转动了锁眼。旁人捡到弗兰兹家钥匙,如果不是专业开锁还真心打不开,就算是专业开锁,用铁丝撬也比用他们家钥匙强。弗兰兹家的锁只有弗兰兹家的人知道里面的玄机。弗兰兹在门口的小毯子上面蹭了蹭鞋子,打开了房门。
弗兰兹的家有57.3平方米,一个客厅,两个卧室,一个卫生间。没有厨房,因为食材都特别贵,只有住在中城区的人才消费的起。如果偶尔想烧一顿好点的菜,1楼有公共厨房。公共厨房只有在节假日才会变得热闹起来,平时冷冰冰的像地窖,成为了大家洗衣服洗头的地方。
“爸,妈。”
“回……回来啦。”弗兰兹的父亲巴泽尔科尔抬起头眯着眼说道。在一旁打扫卫生的弗兰兹母亲卡拉海森堡撇了一眼对话的方向,继续埋头家务。
“尤丽叶,爸回来了。”
少女戴的网兜感应帽的绿灯闪了一下。现在已经比4年前好多了,生事故后,少女被诊断为植物人,复苏的概率很低,医生说平时多做一些康复训练稍微会有一些起色,头上的兜帽可以感应植物人的脑电波,能简单表达是与否,绿灯表示是,红灯表示否。其实还有一种更完善的四色灯感应帽,可以表达喜怒哀乐,但是弗兰兹的家庭经济承受不起。刚戴上感应帽那会,尤丽叶无法适应,往往要延时好久才能做出反应,并且红绿灯常会无规律的乱闪,令人欣慰的是在家人耐心的照顾下,尤丽叶的反应越来越准确快,甚至能打出一些排列组合,如同简化版的摩尔斯密码。
“红、红、绿、绿、红、绿,绿、绿、红……”
指示灯开始有节奏的亮起。弗兰兹赶紧拿出译码本,纸只笔。记录完成后,根据译码本逐字翻译。
“要……新……小……说。”
为了不让女儿无聊,弗兰兹给女儿购买了专门的收录机,可以下载有声小说,音乐,或是收听电台节目。女儿的大脑恢复的不错,从一开始只能听o.5倍播放,到现在的o.8倍播放,进步不小。收听度增加了,当然就需要买更多的小说。
“能不能把旧的小说再听听?或者听听电台和音乐,最近手头紧,还要攒钱给你……”
红绿灯开始急促的闪动,打断了弗兰兹诚恳的商量。弗兰兹无奈的拿笔记录,记录到一半,弗兰兹就放下了笔,又是那两个字。恨,你。无声的控诉最令人揪心,红红绿绿迷茫了弗兰兹的双眼,那段痛苦的往事又再次浮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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