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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书记这句话不但弄了王建军一身冷汗,就连卢厂长都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王建军啥时候认识的杨书记,又跟杨书记说了啥。
不过李主席却笑着点点头,招呼杨书记往厂长室走,慢几步凑近王建军低声嘱咐道。
“一会领导让你说话你悠着点儿,别像跟我在一块儿似的乱放炮。”
卢厂长把杨书记让到了他的椅子上坐下,这才拿出了本和笔。
杨书记一摆手:“你拿本和笔干啥?我头两天去了七道沟林场和八虎林场,看了一下今年的计划完成情况,也看了补植的记录。
照这么干下去,过不了几年这大青山的树就砍差不多了,我想听听你们对林场的未来展有啥想法。”
卢厂长一挺胸脯:“我们林场坚决执行上级的命令,扬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……”
杨书记摇摇头:“我不是让你表决心,现在要为林场这几百号工人的饭碗想想,假如树砍光了林场没有收入,你拿啥给工人开支?几百人都拖家带口,你就没想想以后咋办?”
卢厂长一愣:“杨书记,咱林场可是国营单位,这些年为国家建设做出了多大的贡献?国家怎么可能不管我们?”
杨书记叹了口气:“我没说国家不管你们,可你想想,假如国家不给下计划了要求封山育林,林场生产任务可就没了,即使县财政给你们林场拨钱,工资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全额开。
据我所知林场不少家都是爷们一个人赚钱,养活一大家子人,本来工资就不够花,再少开了日子咋过?”
卢厂长皱着眉一时不知道咋回答,或许在他心里就从没想过这件事儿。
见卢厂长不说话,杨书记看看李主席:“小李啊,我听说你们林场现在就挺困难了,老职工生病都看不起,这些事为啥不早点跟县里汇报?
报喜不报忧是以前浮夸风那一套,现在讲究实事求是,咱总不能让工人流了一辈子汗,到老了还流泪吧。”
李主席苦笑了一下:“杨书记,其实也不怪卢厂长不往这方面想,计划经济这么多年了,林场一直是吃计划,有任务就上山,没活儿就歇着,都习惯了,现在您忽然拿这么个课题考卢厂长,他哪知道咋办?”
杨书记叹了口气:“江河湖也有休鱼季,目的就是让鱼类有繁衍的时间,林场也一样,你们都清楚经济林的采伐周期,现在植树的度根本跟不上砍伐的度,没树可砍是早晚的事。
未雨绸缪可不是杞人忧天,多给林场职工找出条出路,是当领导的责任啊。”
王建军一直规规矩矩坐在门口,杨书记的话让他有点兴奋,难道县里真要高举改革开的大旗,大力搞活经济?
他正在瞎琢磨,杨书记忽然喊了一声:“小子,领我和你们厂长去你那个糖作坊看看,蚂蚱再小也是肉,如果你们林场能多几个小作坊,起码不会饿死人。”
刚走到老库大门口,就见一个大婶拿着个搪瓷盆,站门口跟王老蔫磨叨。
一见卢厂长他们过来,那大婶一脸尴尬把盆儿藏到了身后。
“刘婶你有事儿啊?拿个盆来这儿干啥?”
刘婶笑了笑:“建军回来了?我没啥事儿,俺那小孙子要吃糖拌柿子,我寻思来你这儿借点糖。”
王建军一愣:“刘婶儿,车站供销社没有卖糖的吗?你要是没糖票我给你一张。”
刘婶儿笑了:“你看你这孩子说的,我买糖不得花钱吗?”
王建军也笑了:“那按刘婶儿的意思,我们家这糖都是不花钱来的呗?谁想吃端个盆就来要?你家过年包饺子,是不是也得来我这儿借点馅和饺子皮啊?”
当着杨书记和卢厂长他们面儿,王建军是真没惯着刘婶儿。
刘婶弄得脸通红,一甩袖子走了。
“儿子你这不是得罪人吗?都是一个林场的抬头不见低头见,你看……”
王老蔫还没说完,王建军就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爹你别说了,你今天给了刘婶儿,一会儿王婶儿又端着盆来了你给不给?你要是这样咱这买卖立马关门算了。
刘婶儿原来可是答应来这儿干活的,说不来就不来了,她不是不想被剥削吗?那她拿钱给小孙子买糖吃呗?”
王老蔫吓得直瞅卢厂长,一个劲儿给王建军使眼色。
王建军哼了一声:“升米恩斗米仇,爹你今天给她,只要有一次不给她会更恨你。”
这时卢厂长怒喝了一声:“够了王建军,刘婶儿是谁?你小时候都吃过刘婶儿的奶,今天你有了点钱就六亲不认,铁了心往资产阶级道路上走,你人不大思想咋会这么反动?”
王老蔫吓得一哆嗦,差点给卢厂长跪下:“厂长你别生气,建军岁数小不懂事,我们不干了行吧,我这就把厂子关了,东西都拉回去卖废铁……”
王建军一把拉住了王老蔫:“爹你这是干啥?咱们一不偷二不抢,出力气赚钱丢人还是犯法?我用林场的地方交租金,用林场执照和票交管理费,凭啥咱就不干了?
卢厂长你天天开会上级都给你讲啥了?咋跟广播报纸上的差距这么大?现在国家都号召解放思想,你咋随便给我扣帽子?
我可以啥也不干,我爹有病林场给拿钱治吗?我爹是工伤,按照规定不但足额开支,还得给伤残补贴,你卢厂长凭啥每个月只给我爹开7o%工资?”
卢厂长一皱眉:“又不是光你爹开7o%?不在一线的工人不都开7o%吗?”
王建军笑了:“卢厂长,如果忽然上级不给砍伐指标,是不是这7o%也没了?因为上级没给任务,工人不劳动就不该吃饭?”
卢厂长瞪着眼刚要火,杨书记哼了一声:“小卢你先别说话,咱们进去看看这作坊咋样,是不是你说的那样,正在往资本主义的道路上走。”
几个人站在门口吵,车间里的赵霞和赵勇早就听见了,都站在门口一脸紧张地看着王建军和杨书记他们。
杨书记看着穿得破破烂烂的赵霞叹了口气:“这位女同志,你跟卢厂长说说,你是不是被王建军逼着来这里工作的?他有没有剥削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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