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钡餐很难喝,灰不溜秋的像一盆水泥,捏着鼻子喝完,去做钡餐造影,检查结果当天就出来了,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,应该是没事。
李湛把检查单揉成一团扔掉,自言自语,等这次忙完,到省城查一查吧。
这让沈慧珍既感动又迷惑。
感动是因为之前那么多误会,他都没生气,还一心为她着想,这份感情弥足珍贵,同时又对他的动机很迷惑,这么执着到底是为什么?
一种出于本能的猜测让沈慧珍脸红心跳,细想又觉得不可能,无论相貌、身材还是脾气,她都不如钟晴,人家未必看得上她,可是一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对一个女生好,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?
真想开口问问他,每次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,实在问不出口,总之经过这件事,沈慧珍的态度在不知不觉间变好了很多,再也不对他火了。
这场初冬的寒雪随着天气的转暖,渐渐归于消融。
阳光透过铝合金玻璃窗,打在陈旧单调的病房里,李湛坐在窗边削苹果,他削苹果很在行,一刀转一圈,能把整个果皮连成一个长条,削好了递给沈慧珍,沈慧珍拿着苹果不吃,埋头嘀咕:“我是你的秘书,应该照顾你的,总让你照顾怎么行?”
李湛笑了:“怎么报答我?”
“这个月工资我不要了。”
“嗐,提工资干什么,这是突事件,属于工伤,工资照,你要是真想报答我,答应我一件事就好,别吃酱黄瓜。”
沈慧珍抿着秀气的小嘴,郑重其事的点点头,保证以后再也不吃了。
病房里一共三张床,中间住了个银白头的老太太,听见他们俩的对话,抱着收音机感叹:“小两口这日子过的,比邓丽君的歌都甜。”
沈慧珍脸上一红,急忙辩解不是小两口,老太太笑而不语,嘀咕着早晚的事,早晚的事,前世的冤家躲也躲不掉。
老太太随口一句话,道明了李湛的身份,他还真是沈慧珍前世的冤家,这让李湛莫名的升起一股好感,把自己买来的水果送了她几个。
闲话家常,得知她叫吴三妮,是沄阳下面乡镇的农民,越老越要强,七八十了,还下地干活,弯腰锄地半天,起身忽然低血糖,感觉天旋地转,从半山坡摔下去,摔坏了腿,闺女用三轮车带着她来市里看病,勤劳半生的老太太终于可以休息几天了。
李湛说:“阿婆,我妈妈跟你一样的,一天不干活,浑身都不舒服,早前带着仨孩子天明忙到天黑,夜里还不忘了给我们缝补衣裳。”
吴三妮笑着点头:“拉扯孩子不吃苦不行,你们摊上好时候了,我年轻的时候,国家一穷二白,什么都没有,白天去林场干活,晚上还要参加公社大炼钢,一天到晚不闲着,孩子在炕头上饿的直哭,半夜带个馍馍过来喂,勉强饿不死,哪像现在啊,白面馒头随便吃。”
….
这些从时代阵痛之中熬过来的老人,回忆中带着许多令人心酸的感慨,除了在医院里唠叨几句,因为大家都不能动,别的地方估计没人听他们废话,都忙着挣钱呢。
李湛喜欢跟老人聊天,通过他们的描述,仿佛穿越了时空,去到一个自己无法经历的时代,因此跟吴三妮聊的很投机。
老人很喜欢他,说自己儿子跑了,想认他当干儿子。
李湛一愣:“这我得回去问问我妈,我妈要是点头了,我自然同意,另外有一件事我得告诉您,我不是沄阳人,只是偶然路过。”
这年代交通不达,相隔七八百里已经很远了,逢年过节走一趟都费事,离得这么远,认亲显然不合适,吴三妮感觉很遗憾。
不知不觉到了晌午头上,李湛去医院食堂打饭,买了一份红烧肉,两个素菜,外带一缸子稀饭和仨馍馍,支开摊子和沈慧珍吃饭。
医院里的饭菜有点贵,老太太的闺女每天都来送饭,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,没来,李湛就说:“阿婆,我们饭菜买多了,您帮忙吃点吧。”
吴三妮笑着摆手:“闺女一会就来,你们先吃,剩下了可以晚上吃,不着急。”
果然没多大会,她闺女就急匆匆的赶来了,没有带饭,焦急的悄声说:“妈,我哥汇的钱,不知道为什么没到,咱们交不上住院费了,这可咋办?”
病房里很安静,压低了声音他们也能听见,沈慧珍好奇的回头张望,李湛按住她的小脑瓜,让她专心吃饭,人家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情,就别多听,至少装作没听见。
吴三妮平静的回道:“你哥是不是又骗你?”
“没汇说汇了?不会吧,这么大的事,我哥不能骗我。”
“我病了他不回来,钱也不管,咱们娘俩指望不上他,算啦,出院吧,反正该治的也治了,剩下就是养着,不住院也没事。”
吴三妮伸出手,让闺女拉她一起回家,她闺女没有伸手,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,吴三妮就说:“愣着干什么,咱们又不是公家养着的,医院随便住,住不起就回家嘛,没什么大不了的,再说你们两口子挣钱也不容易,底下还有四个孩子,别把钱浪费在我这把老骨头上。”
她闺女哭了,吴三妮指指李湛这边,呵斥她不要丢人现眼,娘俩窸窸窣窣的收拾行李。
临出门的时候,李湛三两口吃完馒头,拍拍手上前道:“怎么要出院啊,我去给你们借个轮椅吧,老太太走路不方便。”
她闺女擦了眼泪勉强一笑:“不麻烦你们了,我扶着我妈下楼就好,楼下有我的三轮车,上车之后就方便了。”
李湛坚持给他们借了轮椅,让沈慧珍推着老太太先下楼,然后把她闺女拉到一边问:“别怪我多管闲事,我跟老太太挺投缘的,她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,所以我想问问,她明明摔坏了腿,应该住骨科,怎么住到内科来了,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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