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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天在忙碌中过去了,和无数人握手寒暄,接了无数的名片,在采访中讲话讲的口干舌燥,同学们还起哄让他请客吃饭,他哪有时间啊,交给黄廿处理了,总之等一天忙完,累的头晕眼花,还喝了很多酒,躺到床上就睡着了。
醒来已经是次日晌午,阳光透过绿色纱窗打在斑驳的核桃木桌上,窗外一片静好,庭院里有几颗生长了三十多年的梧桐树,繁盛茂密,一条懒洋洋的土狗躺在树荫下,吐着舌头乘凉,整个职工宿舍几乎看不到人,他也不知道人都上哪去了,托着牙缸在大院里洗漱,洗完伸个懒腰,忽然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,昨天生的一切很不真实,仿佛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,醒来还是那个淳朴的少年,没有什么副厂长,也没有那么多人追捧。
等他换上衣服,走出宿舍,才感觉到厂子里的变化,每栋厂房的门口都贴着标语:庆祝雪柔造纸厂成立!庆祝股份制改革圆满成功!猛干狂追,舍我其谁!
厂房里的机器隆隆作响,怪不得外面没人,大家都在岗位上干活呢,就他一个人起得晚,也没人管他,因为除了房秘书,厂子里没谁比他大,而房秘书基本不管事儿。
想起自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,脑子里的那根弦立刻绷紧了,快步走进办公楼,门口有个4o出头的中年人追赶他的脚步。
“李厂长。”
他停住脚步:“我是副职,别叫错了。”
聪明人从来不会纠结这些,那人仿佛没听见,笑笑说:“您可能不认识我,我叫苏泰安,原来是何润业的司机兼秘书,何润业滚蛋了,按照厂里的规矩,我就是您的司机和秘书。”
他盯着苏泰安淡淡的哦了声,这人说话点头哈腰,眉眼儿带着谄媚,不像个干实事的,他不太喜欢,但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撤职。
于是他说:“你来的正好,把厂里的生产资料送到办公室,我看一下。”
“好好好,马上。”
苏泰安其实也很担心李湛看不上自己,一颗心悬着呢,见他安排了具体工作,顿时心中大喜,连忙去拿生产资料。
以前何润业当厂长的时候,从来不看这玩意,囤积在厂办学习室里吃灰,三口爬满蛛网的大箱子抬过来,荡起一大片烟尘,苏泰安找个鸡毛掸子,在外面擦干净了才交给他。
造纸厂的生产情况,记录的很模糊,最近三年只有简单的分类产量,成本和用料,提都没提,花了多少钱搞生产都不在乎,不亏损真是没天理,三年以前的让老鼠咬烂了,看都没法看。
李湛合上线装的册子,哼道:“何润业花着国家的钱,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啊。”
苏泰安在旁边帮腔:“那是,以前你当技术员的时候,应该见过何厂长停在楼下的那辆奥迪吧,进口的,花了2o多万呢,听说是用上面的拨款买的,关键是以前那辆夏利也没坏啊,还在车库里放着呢,然后不出工资了,大家怀疑拨款给的那笔钱,原本是用来工资的,让他买车了。”
….
那辆时髦的奥迪1oo李湛见过,何润业消失这么久,居然没有开走,一直停在楼下,闹事那天晚上,让愤怒的职工给砸了。
苏泰安还说了很多何润业的荒唐事,比如勾搭厂子里的有妇之夫,在办公室胡搞,隔三差五的去市里刚刚开业的夜总会里挥霍,一晚上能花好几千,宁愿把钱撒给小姐,也不给厂里的职工,厂里还有很多何家的亲戚,都是何润业亲手安排的。
听到这里,李湛问:“何家的亲戚还在厂里吗?”
“在啊,中层干部里面有一半都跟何家有点关系,他们花钱买了股份,当然留在这里。”
“替我算一算,他们的股份占多少。”
苏泰安列了一张表格,把所有跟何润业有关的小股东写上,股份也写上,最后算出来一看,让李湛吃了一惊,他们居然持有35%的股份。
以前李湛没有过小股东,以为他们都是厂里的基层干部,自己掏钱买股份,继续在厂里工作,是理所当然的,现在看来,这里面的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,如果把这股势力合到一起,稍微搞一点小动作,厂长可能就换人了!
李湛只担任三个月的副职,任务完不成,房秘书退钱让他走人,对他没什么影响,但是房秘书就惨了,很可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被踢出去,损失一大笔钱。
怪不得何润业一直不露面,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。
李湛把这件事暗暗记在了心上,同时叮嘱苏泰安,从保安队找两个可靠的人,盯着名单上这些小股东的出入情况。
苏泰安也很聪明,意识到了这是一件大事,向他打包票:“李厂长放心,保安队里面一半都是我兄弟,只要他们还在厂里,逃不出咱们的眼线。”
房秘书身份特殊,那些人暂时不敢动他,现阶段还是专心搞生产。
下午他去车间里视察,厂区有四个车间,四条生产链,大致分为四个板块,一是箱板纸,二是生活用纸,三是新闻纸,四是包装纸。
箱板纸属于工业耗材之一,造纸厂收购了上游的废旧原料和木料,通过流水线加工生产,卖给产业链下游的工厂和个体户,需求量很大,占据生产线的一半以上,大众所需的生活用纸,反倒占比很小,只有两成左右,当初他用一个小作坊造出来的卷纸,在百货大楼都卖脱销了,这里还没生产。
包装纸的规模没有展开,合并到箱板纸里面了,没有玩出什么花样,收益为零,新闻纸前几年跟当地报社合作,比如《江城晚报》,可他们生产的质量太差,价格还高,江城的报社终止了合作,从外省选了一家民营企业合作,新闻纸生产出来卖不出去,收益也为零。
李湛转了一圈,头都大了,这岂止是亏损啊,裤衩都赔干净了,大家还能混口饭吃简直是奇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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