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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放映机已经停了,大屏幕定格,其余的观众都好奇的回头观看,只有他们两个坐的笔直,面向着定格的大屏幕。
每分每秒都是煎熬。
两人的手在椅子下面紧握着,手心里都是汗。
忽然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钟铁山有个属下叫苏阳,以前为了监视他,一起走街串巷卖卷纸,很熟悉,隔着老远认出他了,指着他哈哈大笑。
“钟队,还真让你猜对了,这不是那小子吗?”
李湛暗骂苏阳没良心,吃了他那么多顿涮羊肉,关键时刻也不替他兜着点。
紧接着两旁的观众散开,钟铁山和苏阳一左一右,把他堵在中间。
钟晴胆子小,见了爸爸,一声也不敢吭,刚才的豪言壮语全都没有兑现,他不能怂啊,站起来说道:“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,给我留面子,也是给你闺女留面子。”
毕竟钟晴还是个学生,闹出一些风言风语妨碍她学习,钟铁山同意了他的要求,让苏阳送女儿回家,然后领着李湛往外走。
李湛以为自己完蛋了,出门就要挨揍。
结果走出电影院的大门,钟铁山十分焦急的说:“房秘书去江城造纸厂找你,被愤怒的职工围住了,梁老给我下命令,一定要保护房秘书的安全,让股份制改革顺利进行下去,可是我带人过去一看,闹事的职工有四五百人,别说我人不够,就算人够了也不敢动手,这件事还得软处理,房秘书建议找你,因为你之前救过一些职工,好说话,推行改革也有你个人的资金注入,你跟我走一趟吧。”
原来钟铁山不是为了女儿的事情找他,而是公事,怪不得这么客气,李湛收起心思,上了武装部的吉普车,连夜赶往江城造纸厂。
路上钟铁山询问对策。
他说:“前几天还没有这么大的阵仗,突然闹这么大,肯定有人在后面拱火,具体怎么办,要看拱火的是谁,到了再说吧,我也没把握说服他们。”
“我换了便装陪你进去。”
“也好。”
到了厂子门口,钟铁山换上一身淡蓝色的涤纶工装,在他后面充当保镖,两人急匆匆的穿过林荫路,远远的看见办公楼外面点燃了许多火把,围住了升国旗的水泥台子,房秘书就站在台子上,说实话,要不是职工对国旗有几分敬畏,房秘书很难撑到现在。
他们在台子底下大叫大嚷:“你给个说法,为什么非要我们下岗,我们是偷懒了,还是懈怠了,每月按时按点的交付产量,凭什么下岗,我们不下!”
“要下大家一起下,凭什么造纸厂先下?”
“我为了厂子让机器压坏一条腿,下岗了让我怎么办,去火车站要饭吗?”
“你给个说法!”
“说不清楚你别想走!”
场面十分混乱,房秘书在里面说了什么,李湛也听不清楚,总之大家都不满意,堵住路不让他走,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男人,被逼迫的很狼狈。
….
至于所谓的讨说法,站在房秘书的角度,很难获得职工的同情,房秘书会说,市里已经养不起他们了,不得不改革,如果改革顺利,其它厂子也会改革,这是大势所趋,然而万事开头难,造纸厂的职工不同意第一个拿他们开刀,要么不改,要么全都往死里改,要死大家一起死,这样还公平点。
是不是无理取闹?
李湛觉得不是,这些职工其实也没有错,他们中的许多人兢兢业业,老老实实,厂里的领导怎么交代,他们就怎么干,技术和营销的问题,不归他们管,他们只是工人,只负责生产,厂子亏损的锅,扔不到他们头上,所以房秘书的大道理他们听不进去。
非要说责任归属,李湛觉得一部分是时代所限,特殊的时代催生了特殊的计划经济产物,一部分是厂干部无能,无法顺应时代潮流,带领他们走出僵化的泥潭。
原因他是清楚的,可他不能说,说了也没人在乎,大家在乎的是实打实的利益,人生短短数十载,好不容易混个铁饭碗,谁都不想砸,
而且这个铁饭碗还是世袭的,工厂子弟可以继承,等于给儿女留了一条好出路,关系到全家上下几十年的大事,那还不往死里闹,没把房秘书打了就不错了。
“什么时候过来的?”
回头一看,张学勤、侯建军和黄廿都来了,他们参与了股份制集资,对江城造纸厂生的事情很关心,当然,更多的是担心改革失败。
李湛说:“你们来的正好,待会我上去讲话,你们在下面替我盯着点,如果有人捣乱,看准了到底是谁,来历给我打听清楚。”
“这个交给我就行了。”盯梢抓人是钟铁山的本行,但他一个人看不过来,四个人分散开比较好。
安排好之后,李湛从人群里面挤进去,站到国旗下面,房秘书正在声嘶力竭的解释,也不知说了多久,嗓子都哑了。
李湛按住他的肩膀,示意他歇会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:“大家静一静,听我讲几句!”
连喊了三遍,熙攘的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,因为大家认出了他,前几天他救了很多工友,大家卖他个面子,顺便听听他想讲什么。
“各位工友,我只讲三句话,第一句,股份制改革势在必行,谁也无法阻止!”
只这一句,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,底下的工友破口大骂,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,自己不用下岗,吃穿不愁,替厂干部站台来了。
“第二句,改革之后,谁也不用下岗,你们的饭碗我包了!”
刚才骂他的人愣住了。
厂子变成股份制,就不是公家饭了,厂领导可以用各种理由开除他们,而且他们买不起股份,待在厂子里没活儿干,不还是下岗吗,他凭什么说不用下岗,他区区一个技术员,哪来这么大的权力?
底下议论纷纷,让他解释清楚。
他没有解释,现在必须快刀斩乱麻稳住局面,他继续道:“第三句,买不起股份的职工,两年之内可以用绩效购买造纸厂总计1o%的股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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