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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文化馆的馆长名叫李昀,跟李湛是本家,都姓李,但他并不认识李昀,只知道十几年后这个人担任了省博物馆的馆长,还参加几个知名的鉴宝节目,李湛是他的忠实观众,许多鉴宝手法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。
此时李昀默默无闻,县文化馆的规模也不大,区区一个馆长不算什么,事业单位里面比较清闲的工种,李湛带一个南洋商人去拜访,让他受宠若惊。
李湛表明来意之后,他很痛快的答应了,把卡车上的古董一件件的搬下来鉴定,还出了一份鉴定报告,结果和李湛预料的差不多,除了金银饰,基本都是假的。
边远航握着鉴定报告的手直抖。
这一车古董花了一百多万,这年代的一百多万什么概念,可以全额收购江城的亏损单位了,比如江城造纸厂,他却用来买一堆破烂古董,得知真相的边远航哭了,倒不是心疼钱,这点钱他出得起,只是没想到秦六爷这么坏,把他骗的这么惨。
“现在相信了吧?”
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有叠花手绢,李湛从他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,他接住擦擦眼睛,叹口气:“看来我以前买的也是赝品。”
“上次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一年前。”
“一年都没人现?”
边远航有点脸红:“我和爸爸都是半吊子收藏家,前来参观的多半是外国人,也不懂,那些东西至今还摆在家里当装饰。”
李湛笑道:“那也行,起码没丢人,这次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,我还有事,先走了,有缘再见。”
拆穿骗局对他没什么好处,饷银五钱砸手里了,没卖出去,两万资金筹集不到,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房秘书交代。
走出文化馆大门,抖出一支烟点上,深深吸了口。
最近总是为了钱愁,染上一个坏毛病,抽烟,感觉抽烟的时候思考对策,经常灵感迸,希望这根香烟不要辜负他,尽快想一个对策。
一根烟抽完,屁的灵感都没有。
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他,回头一看,是边远航的菲佣保镖,那保镖用蹩脚的汉语告诉他,他把东西落在文化馆了。
他摸摸口袋,心叫糟糕,饷银五钱怎么忘了呢,那可是钟家的传家宝,卖不出去也得还给钟晴啊,连忙回去取。
进去一看,李昀正在用放大镜观察饷银五钱,边看边说:“这是好东西,边同志,有句话你可能不爱听,但我必须说,你那一车古董也比不上这几枚钱币。”
边远航问:“为什么价值那么高?”
李昀就跟他说了说民国的往事。
基本上和李湛说的一样,来的路上,李湛已经说过了,两相印证,边远航对他们两个的鉴定水平都很佩服,感叹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早碰见他们,早碰见他们,就不会闹出这么多笑话了。
….
看到李湛回来,李昀说:“这是你的吧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上个月去省里开会,省博物馆列出一张去年掘的古墓清单,其中就有民国大墓里的饷银五钱,掘出来的品相不太好,也不够一套,你这个非常齐全,品相也接近完美,不知道你……愿不愿意把一套古币捐献给省博物馆。”
捐给博物馆是没钱的,属于义务捐献,落个好名声。
所以李昀说完立刻接上一句:“小李同志,你不要有负担,这个全看个人意愿,不捐也没关系,饷银五钱不是一级文物,谁也不会强迫你。”
他笑笑:“那我就不捐了,因为这是朋友为了帮我筹钱,让我拿出来卖的,对了,李馆长这么好的眼力,不让您估个价白来了,您看值多少?”
李昀沉思片刻道:“这个不好说,最近几年国内外的拍卖行没有成交案例,就我个人来说,我认为价值很高,至少三万。”
比他预估的更值钱。
然而古董这东西很玄妙,碰见喜欢的买家,两三倍的价钱也舍得出,若是冷门,拿到拍卖行里拍个十次八次也没人要,比如苏富比曾经拍卖过一个明代的铜笔架山,连续拍了五次都没人要,山川造型的笔架十分独特,工艺也很考究,为什么没人要呢,后来一问,谁也不知道那是干嘛用的,拍卖师都不懂,偶然碰见国内的收藏家,才明白它的价值,立刻就拍卖出去了。
这是9o年代的事情,李湛这会儿更早,没有拍卖行渠道,在江城这种偏僻的小地方,除了古玩市场,很难找到识货且有钱的买主。
回去还给钟晴吧,辜负了钟晴的一番心意,有点可惜,但也正好让钟晴免去了一顿毒打。
他收起钱币要走,边远航忽然说:“你可以卖给我啊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边远航重复道:“你可以卖给我,这点钱我出得起,而且李馆长也说了,这是非常有历史意义的古董,我想收藏。”
李湛喜道:“那太好了……不过我有一个条件,将来有钱了,我想赎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具体原因我就不说了,总之是迫不得已,就问你同不同意。”
边远航思考片刻同意了,于是他们按照李昀给出的参考价,在文化馆交易,李湛拿到三万元的汇票,边远航拿到了饷银五钱。
交易成功,边远航提出一起吃个饭。
李湛没去,揣着汇票一阵风似的跑回古玩市场,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钟晴,赶到那里已经天近黄昏,摆摊的66续续散了,古旧的石板路空空荡荡,夕阳的余晖洒在褪色的牌坊上,映出一抹红光,他在牌坊下面左右张望,怎么没人了,难道她走了?
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,指指对面的人民公园,有个俏丽白皙的姑娘坐在公园的长椅上,手托香腮,摆弄手腕上的孔雀石手链,正是钟晴。
回头要道谢,这才现给他指路的是卖孔雀石手链的老头,那老头挑着扁担笑道:“她等你很久了,别让人家白等,好姑娘错过就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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