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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货仓库外面停了一辆红旗轿车,房秘书开车,他在后面解开梁栋的衣服和皮带,一路做心肺复苏,赶到医院急诊科,勉强吊着一口气。
医生得知这是市里的一把手,连忙送到手术室抢救,他和房秘书在外面等着。
之后开车赶来的何润业,脸都绿了,要是抢救不过来,要责任肯定是何润业的,房秘书被他连累,愤愤不平的说:“气死了梁老,我看你怎么跟师娘交代!”
满怀愧疚的何润业自然是无话可说,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焦急等待,等了大概两小时,主刀大夫出来摘掉口罩,打出ok的手势,大家才松了口气。
安顿好术后的杂事,房秘书把李湛叫到一边单独谈话:“这次多亏你反应快,不然就出大事了,我代梁老谢谢你,这是我的传呼机号码,你拿好,大事我替你转告梁老,小事儿我可以替你办。”
李湛本想说让他帮忙摆平赵财的老娘,想了想,没说,这个人情不小,为了区区几台机器就用掉,太可惜了,以后有大事了,再找他帮忙吧。
医院里没他什么事,打个招呼先行告辞。
走出医院大门,看见何润业蹲在门口抽烟,他没搭理,径直从旁边走过去,何润业忽然喊住他了:“上哪去?”
“毛孩子能上哪,当然是上学。”
何润业把烟蒂掐了,眯着眼吐出淡蓝色的烟雾,下巴指向县二中方向:“别扯淡了,刚才跟你们校长打电话打听你的情况,说你退学了。”
他扬起双眉:“何大厂长打听我干什么?”
“你这小子有点奇怪,看着十来岁,说话老气横秋的,怎么看都不像小孩,你该不会……”何润业沉吟半晌,还以为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,搞得李湛都紧张了,却吐出一句:“你该不会是个侏儒吧?”
有些侏儒乍一看像小孩,却有大人的阅历,除了用这个来解释他的不同寻常,实在找不出第二种,不得不说何润业的直觉比常人厉害,在他身上看出了一些端倪,但也仅限于此了。
李湛啼笑皆非的摇摇头,没有搭腔,扭头就走。
何润业追上来:“你不能走,梁老说了让你给我们造纸厂当技术顾问,你就必须当。”
他不屑的笑笑:“真是这样吗何大厂长,刚才还说我是个狗屁不懂的毛孩子,转眼就让我当技术顾问?我看你是害怕恩师生气,拿我当枪使。”
“你小子果然不简单,这都被你看穿了。”
“那我可以走了吗?”
“不行。”
厂子可以亏损,可以改革,也可以垮掉,但是梁栋不能出事,何润业担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,所以不管他愿不愿意,这个枪他都当定了。
不白当,凡是他参与的项目都有2o%的分红,对于一个技术顾问来说,报酬非常丰厚,管吃管住,还配了一辆飞鸽自行车,衣食住行都安排的妥妥当当,将来梁栋问起来,无可指摘。
….
但他参与的项目是数字印刷流水线研,这在92年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计算机的工业应用是在2ooo年后逐渐传入国内的,之前除了军事金融几个重要领域,根本没有数字工业化的概念,就算他是天才程序员穿越回来的,没有相关硬件也造不出来,何况他只是个中学教师,没那本事。
而且他的项目组只有一个人,就是他自己,挂牌的办公室配一间,每天看报喝茶,到点了吃饭下班睡觉,上班重复这个过程,屁事不用干,每月4oo元工资,据说在这个位置上待过的人,都不简单,不是厂里领导的亲戚,就是跟领导暧昧不明的女工,厂里的职工见他也在这个地方上班,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。
别人羡慕他,他烦透了。
早知道何润业这么糊弄他,压根儿不来,这还不如自己的小厂子赚的多。
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,一场提前了六年的下岗潮在江城造纸厂爆了,连年亏损的国营企业尾大不掉,从8o年代国家就想了很多办法进行改革,98年下岗潮是最终结果,这个漫长的过程就像孕妇的阵痛,断断续续进行了十年之久。
而且梁栋为了这件事,差点脑梗,何润业敢不做吗。
把他安排了之后,立刻着手股份制改革,通告给全厂职工,厂子亏损严重,整合全厂15o万资产,以股份的形式出售给在厂职工。
消息传出来,顿时轰动了整个造纸厂。
江城造纸厂可不比他的小厂子,厂区几千亩地,周围有家属院,有学校,有医院,还有许多配套的娱乐设施,相当于一个微缩的社会,厂里连职工带家属五六千人,生活在这片厂区十几年了,突然要砸了大锅饭,感觉天都要塌了。
李湛亲眼看到许多买不起股份,面临下岗的职工,组织到一起,浩浩荡荡数百人,举着鲜红的旗帜,上书一条问句——江城造纸厂到底姓社还是姓资?
举着这条偌大的标语,到厂长楼下闹事。
职工愤怒大吼:“何润业你给我滚出来!”
“谁让你卖厂的?”
“你问过全厂职工吗,谁同意了?”
“砸了我们的饭碗,你的饭碗也保不住!”
“冲进去砸了他的脑袋!”
面对可以预见的情况,何润业怎么可能没有准备,保卫科临时增派了上百人,全是中层以上领导干部的家属亲戚,穿上制服在大楼下面维持秩序。
闹事的职工也不敢真的打,何况他们和保安队的许多人都认识,彼此推推搡搡,互相咒骂,失去铁饭碗的说他们坏了良心,紧要关头给厂长当走狗,保安队则是用何润业提前交代的大道理搪塞回去,来来回回对骂了半个多小时。
李湛坐在不远处的废弃油罐上看戏,这时候幸灾乐祸不太地道,但他也讨厌何润业,这家伙无能也罢了,还耍手段糊弄他,看见底下的职工找他麻烦,李湛心说活该,待会最好打起来,打他个头破血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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