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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像流水一样,一天一天的过去了。入了秋,云涟殿似乎也透着些凄凉之意。
云凌想起从前在云府的时候,常抱怨着院中总是一角四方天,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一般,没有半点自由。于是总是趁着爹爹一个不留神,便拉着佩儿的小手一起悄悄溜出府外。如今身处偌大的东宫之中,仍是一片四方的天,还比从前的府中不知宽阔了多少,然而她心中却知道,这一次,自己是无论如何,都没办法再溜出去的了。
自己的青春也好,红颜也罢,都要断送在这东宫中了。
自从一月前云凌劝说杨勇多多宠爱太子妃的那一晚后,这个男人便恍若从自己的记忆中消失了一般,再未踏足过云涟殿一歩。
殿虽无变,却是了无生息。每每一入了夜,殿中便是悄然无声,沉寂得怕人。然而这种沉寂却并不能令人心静,似是这表面的沉寂下隐着一股蠢蠢欲动的燥气,随时都会喷一般,令人不安。
就看殿前那些小宫婢,都不似几月前因跟了得宠的主子而脸上带笑,做事殷勤了。如今做起活儿来不但磨磨蹭蹭,连嘴也都碎了起来,急得佩儿时不时就要与她们去辩上几句。
这一日佩儿才进殿中,脸上便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不自在,却又不敢显露。然而毕竟心中有气,手上端着茶盘也没个轻重,才将茶放在桌上便溅出了半盏。云凌只淡淡地瞄了一眼,便已大概明白了是怎样一回事儿,苦笑着摇头叹道:“你何须与她们动气。”
佩儿年龄尚小,自然不似云凌那般沉得住气。虽然洒了茶也是吓了一跳,生怕云凌怪罪,不过心中犹自不服,小嘴一嘟低声道:“哼,我才没有与她们生气呢,只是实在看不惯这些拜高踩低之人。小姐得宠不得宠,都是咱们东宫的云昭训,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娘娘,什么时候轮到这些贱婢乱嚼舌根。”
云凌听到“贱婢”二字,不禁秀眉微蹙,嗔怪道:“你这小小年纪,又是读过书的,从哪里学来这些不干净的话儿。”说罢又朝周围望了望,冷然道:“这里不比云府,说话做事都长个心眼。何况如今静熙郡主暂住在云涟殿,你的嘴上更是要有点规矩。郡主年龄尚小,可听不得这些话。”
佩儿一吐舌头,道:“佩儿只是替小姐委屈。”
云凌凄然一笑,只作不闻,饮了那半盏茶水,只觉口中苦涩。
虽说杨勇不过才一个月没来,可这东宫中的舌头却没有一条消停的。东宫之中姬妾甚多,其实一年半载都见不上太子一面的都大有人在,更何况是区区一月。可毕竟云凌才进东宫时实在是恩宠颇丰,即便她再怎样和善近人,也终究抵不住这许多女人的嫉恨。所以如今才有失宠之势,便已引得她人落井下石,诋毁咒骂污言秽语连绵不断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她们心中的不满。
人心凉薄,是最寻常不过的了,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。这道理自然是人人都明白,可当自己真遇到的时候,仍是不免心中失落。
而杨勇呢?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一月有余,杨勇虽看似粗枝大叶不解风情,然云凌却知道他是难得的心思细腻之人,否则便也不会知道元佩琳的诸多手段了。而东宫之中人多口杂,她自然是不信杨勇至今都未闻得那些别人嘲讽自己的风凉话的。
可是他一直没有来。
就这样盼啊,盼啊。盼着盼着,云凌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。为什么要盼他来呢?明明是自己将他推向了元佩琳那里,明明是自己求他不要过分宠幸自己,明明是自己想要明哲保身不愿惹来麻烦,然而此刻杨勇皆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在做,可自己这些日子怎地如此心酸?
“云姐姐!”
正想得入神,却听得殿门口这一声柔婉莺啼,云凌便知是灵儿过来了。她虽如今已失宠,可好在灵儿与高洛卿还算是常常往来,日子倒也不至于太过冷清。
佩儿连忙收起适才脸上的那一副委屈,绽开了笑颜,躬身向外福了一福:“王良媛金安。”
如今已是深秋,过不了一两月便要入冬了。灵儿今日披了一件厚实的大红披风,在远处的落叶残秋的衬托下像一团火似的惹眼,蹦蹦跳跳地便闯了进来:“云姐姐,你这几日可好?”
她一来,这冷清的云涟殿也终于有了人气儿,云凌忙着起身:“好,好。你可慢些跑,如今天冷了,地也硬了,若是不小心摔上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灵儿明眸微闪,撇嘴打趣道:“姐姐就不盼我点好,每次都盼着我磕了碰了似的。”
“嘿,你这丫头,”云凌拉着她在外面冻得冰凉的小手落座,道:“我这是关心你,你却偏偏不领我的好心。”
灵儿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眨着:“我当然知道姐姐是好心。不过嘛,姐姐忘了,我可是有妙手回春的好本事,磕了碰了这点小伤,哪里能难得倒我。”
听闻这话,就连一旁的佩儿也不禁偷偷笑出了声。云凌微微摇头,冲佩儿笑道:“你听听,咱们东宫之中的小神医说得这叫什么话。就因为一手好本事,就偏偏要把自己弄出点伤,这叫什么道理。”
“哎呀,姐姐,好啦,”灵儿小孩儿心性,最是听不了这教导的话,连忙打断了云凌,“姐姐,高姐姐那儿搬来了几盆上好的绿菊。原本是西域才有的,咱们的花房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呢,要不要一起去看看?”
“我说呢,我这里冷冷清清,你今日怎么倒跑了过来,敢情是让我陪着你到处乱跑。”云凌假意嗔道。
“哎呀,姐姐,”灵儿撅起小嘴,摇晃着云凌的手臂,“姐姐,你每日都在这云涟殿中闷着,人都要闷出毛病了,瞧你的脸色都不似以前那样红润了,都是闷出来的。你就应该多出去转转,反正也是闲着无事嘛。”
云凌本也没有拒绝她的意思,不过是口头上打趣罢了。如今见这小姑娘的可爱模样,自然也不忍再逗她了,只得无奈道:“好了好了,我陪你去就是了。”
佩儿连忙取来一件竹色披风,小心翼翼地替云凌系好,有些不放心道:“小姐路上可要小心些。外面天凉了,过了十月便是一天比一天冷。小姐许久不出门,身子早就弱了,可切莫受了风寒。要不奴婢再去拿一件衣裳吧?”
云凌一摆手:“哪里那样娇贵了,这样就很好了。”
“可是…”
灵儿等得焦急,便道:“好啦,佩儿,你便跟着我们一起去吧,顺便替你家娘娘多拿着件衣裳,不就好了?”
佩儿一听,自然是心中欢喜:“多谢王娘娘,佩儿也想见识一下那绿菊呢。”
云凌一蹙眉:“可你跟我去了,若是云涟殿中有什么事情,可连个支应的人都没有呢。”
云涟殿中自然不是无人,而是云凌信得过的,唯有佩儿一人罢了。
“能有什么事情?反正勇哥哥也不…”灵儿心直口快,一时没有上心便脱口而出了。话到嘴边才想起这话是不该说的,可连忙捂住嘴却也来不及了,只得假意慌张地端起手旁的一盏茶灌了下去。
云凌的眼神微微黯淡,见灵儿面上尴尬,只得假装不以为意道:“是啊,反正太子爷估计也不会过来,便也没什么大事情了。佩儿,你便一起去吧。”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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