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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思远和新月一起吃过午饭,就从家里出来,连着拐了几条胡同,开始往南山走去。羊角村南边是山,北边也是山,村子就在山沟里的一个丘陵之上。丘陵东西长,南北短,村民就住在这上面,无论是在南山上看,还是在北山上看,怎么看村子都像个羊角,故名羊角村。
上山的路是羊肠小路,曲里拐弯的,很难走。新月走在前面,不时地跑一段,又停下等他一会儿,就这样,也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大大小小的樱桃树,终于到了半山坡。再往上,生长的是松树,从这里往下,全是樱桃树。彭思远问:“新月,大樱桃去年是多少钱一斤?”
“不值钱,有小贩来村里收,五六块钱一斤,挑到双河大集,刚下来的时候是十块钱,后来最贵的时候,可能是七八块钱。”新月说。
“我记得去年县城里的大樱桃。一直不低于三十块钱,这里的樱桃是不是品种不好啊?”彭思远又问。
新月摇头,表示她不懂,也说不清楚。彭思远正想着要是碰见个人问问的时候,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石屋上面的烟筒正在冒烟,他用手一指,高兴地说:“那边好像有人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樱桃树都很矮,但是树冠很大,这样生长便于采摘。因此,他们在往石屋走去的时候,不得不要抵着头。走到跟前,果然里面有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在用树枝烧水,屋子里面满了烟。彭思远站在门口,喊了一声:“大爷!”
大爷出来了,他认识新月,说:“这不是吉中家的老二媳妇么,你们干啥来了?”看着彭思远,问:“你是谁,我怎么头一回见你?”
新月也认识他,毕竟她已经来羊角村两年多了,又在村里当妇女主任,村里的人她基本上都认全了,说:“你是杨吉水大伯啊,怎么你还在山上住着啊?”
新月的公公叫杨吉中,这位大爷叫杨吉水,都是吉字辈的。他说:“我每年春天就上山,一直到天冷了才回家。这里敞亮,也风凉,有吃有喝的,比在家强多了。”说着,指着门口几个树墩子,让彭思远和新月坐。
新月给老人介绍了彭思远:“他是彭秘书,是上面派来的驻村干部。”
老人点点头:“奥,是驻村的干部。”
彭思远递给老人一支烟,并且给他点燃,抽了一口后,说:“大爷,你们这大樱桃是什么品种,品质怎么样,好吃么?”
老人一听,就眉开眼笑地说:“是好品种,个大,肉多,甜的跟蜜一样,最大的特点是皮厚,成熟期长,耐储存,不怕长途运输。叫大红袍。”
他使劲抽了两口烟,说:“整个南山,虽然是个背阴的地方,可是,最适合栽樱桃。老祖宗栽的满山都是,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大樱桃,更甭提新品种了,全是毛樱桃。二十年前,乡里有位农技员,从省果科所弄来了这个大红袍品种,春天对大树小树全部进行了嫁接,第二年就开始结果,当时,咱们羊角村也风光起来,天天有客商来收购。价格也是一年比一年高,我记得一直没掉下二十块钱来。听说我们这里的樱桃值钱后,好多地方的人投亲靠友的来剪接芽,很快就遍地都是了。因为水土的原因,他们的大樱桃没有我们这里的好吃,可是他们交通方便,少走好多的路,慢慢地就没人来羊角村收购了。”
老人说到这里,叹息一声,又接着说:“现在的樱桃树正值盛果期,可是,每年只能自己去集市上卖,累死累活的,根本就卖不出钱来。那种风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喽!”
听完老人的讲述,彭思远好久没有说话。他明白,大樱桃在五六月份成熟,是所有水果中最早上市的品种。因为是露天栽植,营养价值高,又酸甜可口,大人小孩都喜欢吃。在很多大城市,能卖到上百块钱一斤。彭思远安慰老人:“大爷,你放心,羊角村的大樱桃,一定会重现辉煌的!”
老人摇摇头,不相信似地看着彭思远,说:“不比从前喽,现在到处都是,我听说有很多地方一个村一个镇都不种庄稼,全是大樱桃。咱们在大山旮旯里,路又难走,谁来买啊?”
彭思远说:“大爷,你说的对,是不比从前了,但是现在的经营方式也发生了变化,可以在网上售卖了。”就在刚刚,他想到了眼下最火的一个词:直播卖货。
在告别老人准备往回走的时候,新月往上指了指,说:“上面有一座观音庙。要不要去看看?”
彭思远说:“这山上还有观音庙?”
“在我和青涛要结婚的时候,青涛他娘带我们来过,让我们磕头就磕头,上香就上香,好像是祈求让我们早生男孩的意思。”新月说。
彭思远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:“新月,你和青涛结婚,有没有去民政局领结婚证?”
新月走在前面,突然回头,凝视着他,好一会儿,她才摇摇头说:“没有。村里好多没领结婚证就办酒席成婚的,因为领证要去县里。这些外来的姑娘,连去镇上赶个集都得有家人看着,要是进了城,人跑了,那不就是鸡飞蛋打了么?”
彭思远从嘴里冒出一句话:“这可是非法婚姻,而生下的孩子,上不了户口,岂不是小黑人?”
“没事,只要有了孩子,女方也就没有了逃走的心,再去领证和给孩子上户口也不迟。”新月继续往山上走。
彭思远在后边,抬头就是她那圆润、饱满的身子,因为她穿的是牛仔裤,紧箍在身上,到处都显得弹性十足。好几次,猛一抬头,额头都差点撞在上面。他真想伸手去抚摸一下,手感肯定超级好。
很快到了观音庙,大门敞开着,庙里很安静,对着大门的地方是个大厅,里面有观音像,还有香炉什么的。彭思远看了看,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出来站在了院子里。因为后面还有建筑物,他在想应该从哪里进去看看。
新月说:“听说后边院里住着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,眼不花,耳不聋,精神也不衰败,就跟神仙一样。”
“那得看看,可是,怎么进去呢?”彭思远自言自语说着的时候,新月已经蹦蹦跳跳地站在了一片竹子旁边在向他招手。他走过去一看,竟然有一个月亮门藏在竹子后面。
他们刚进去,就听到了声若洪钟的问话:“是谁来了?”
循着声音,彭思远和新月往里走去,就看到一位白发老人站立在台阶上正在看着他们。彭思远急忙说:“老人家,打扰了,我们是专程来拜访您的。”
“拜访我?那就屋里坐吧。”老人说。
房间里很简单,只有几个木板凳子,再有就是一张桌子,没有其它家具。老人家脸色红润,几乎看不到一点皱纹,双腮饱满,额头宽阔,白色的胡子在说话的时候会一撅一撅的。看上去也就是五十来岁的年纪。
白发红颜,反老成童,彭思远不得其解地问道:“老人家,您现在已经九十多岁,怎么还跟小伙子般硬朗。您能告诉我们长寿的秘诀吗?”
老人家哈哈大笑,笑毕才说:“我喝的是山泉水,吃的是五谷杂粮,都是大山的精华,不长寿都难啊!”至于其他养生方法,老人一概摇头。
彭思远突发奇想,在下山的时候,用矿泉水瓶把山泉里的水灌了两瓶带在了身上。在路上,新月说:“你在村里住长了就会发现,村里的老人特别多,看着他们在田里劳作根本不像老人,可是一问,好多都是八九十岁的人。而且,很少有生病的,那种什么癌症,我听青涛他老人说,打从他们记事,村里就没有得这种疾病的。”
彭思远心想,那这水不就成了让人长生不老的神仙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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