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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去给你打欠条。”宋赟的心在滴血,这次可真是亏大了,以前宋府给的月例都被拿去给宋少阳买那个花哨的匕了,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点,还不够同僚们吃一顿,难怪古往今来这贪官污吏那么多?
“随你方便。”周峰并不在意这些。
“走吧,陪我逛逛镐京,文兄说镐京变化挺大,我也想看看。”宋赟朝前走去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周峰扶着他的手臂,下了阶梯便松开了。“变化确实挺大的。”
松墨驾着马车跟在两人身后,宋赟穿着一身白色的广袖长袍,头半扎着,额间碎垂落,面色盈白,好一个翩翩少年郎。周峰穿着黑色的剑袖外衣,隐隐有金银织线闪烁着华光,头戴墨色头冠,脚踩千层底长靴,面色冷漠,看着便是很有气势的一个人。
他刚重生而来时镐京是有宵禁的,而且宵禁很严格,若是被巡逻的银麟军看到能就地格杀。但现在月上中天了整个镐京城都还是灯火通明,宵禁已经取消了。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,接连走了两条街,人声依旧鼎沸,路面居然都铺着石板了,镐京城的街道应该都修整过一遍,看来陛下是真的有银子了。
古代并不像电视剧中演的那般光鲜亮丽,即便是北周的国都镐京城的街道都不尽是石板路。天晴时满身尘土,下雨时皆是稀泥,一脚一个坑,因此贵族出巡皆爱坐宝马香车。许多美食都藏在平民待的地方,那些地方甚少有平坦之地,也都是让丫鬟、小厮去购买外面的小食。电视剧里那些贵女、公子身后跟着一串仆从去平民待的地方那是平生难得一遇,尤其是文官家庭,更是讲究。
想想那些穿着及脚裸长裙的贵女,出来一脚一个坑左摇右晃的情形,若是被哪个媒婆认出,没几天便会传出不够庄重的说法,以后说亲都不好说。
镐京城只有几条大街是全部铺满石板的,修得最宽敞、最平整的莫过于官宦世家一条街的宝福街,还有帝王出巡和大军出征等重大国事要用的东直道。其余的街道即便是铺着石板路但也并未那么平整、宽敞。
红灯笼街一直是铺着石板路的,达官贵人爱去,里面的地主老财早年便集资修过几次路面。
“没宵禁了吗?”宋赟问道。
“除夕之时陛下废弛了宵禁,放宽坊市制度。”周峰回答。
宋赟不禁点点头,仁宗继位十一年了,太平日久,人物繁阜。垂髻之童,街头撒野狂奔,斑白之老,也现于市集,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,按管调弦于茶坊青楼。宋赟站在一个新修的门楼前,门楼有三米多高,雕梁画栋,旁边立着一块石碑,不禁念出声:“四海楼,咦,四海楼?”
“这是四海商会姜文修的,此楼内部尚未竣工,外面的门楼倒是修得好,每日都有很多人来此观看。”周峰说道:“这姜文倒是会做生意,这门楼已经将镐京贵人的视线吸引住了,现在几乎都在翘以盼等着四海楼修好,看看到底是卖什么东西的。”
宋赟心想难怪喊穷,这门楼就修得如此气派,银子可不得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吗?
“我且问你一个问题,时至今日仍旧困惑。祖父告诫我不与商人为伍,但我与姜文已然义结金兰,这件事你怎么看?”宋赟看着周峰,其实他隐约觉得周峰的身形轮廓很熟悉,但并不知道是谁。
“随心而为吧,你不必如此谨慎,若真有事我也会保你一世安康。”周峰认真道。
宋赟偏头一笑,带着三分醉意问道:“那你是何人?”
周峰沉默,宋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静静等了许久也不见周峰说话,冷笑一声,顿时失去了逛街的兴致,往松墨架马车的地方走去,随即上了马车,朝松墨道:“走吧。”
马车缓缓而行,宋赟深呼出一口气,拍了拍自己的脸,“好看的男的最会骗人,不能着了美男计。”
宋赟回府,换了一身短打衣服,拿着长刀在夜里练习。双手握住刀柄,使出烂熟于心的混元刀法,院子中的梅花枝遭了秧,花朵纷纷扬扬的落下。
宋平之揣着个暖炉摸过来,看着宋赟在舞刀,赶紧停在边上,又怕这刀锋过来伤着自己的一张俊脸,又再多退了几步。招来松墨问道:“谁惹我家宝贝儿子生气啦?”
松墨摇了摇头,道:“不太清楚,公子和周公子逛街时都好好的,半路便气冲冲的走了,也不知是不是周公子惹着了公子?”
宋平之还未反应过来周公子是谁,皱了皱眉头,连忙问道:“周公子?哪个周公子?”
“城南周府啊,那个大宅子里的周公子。”松墨道。
宋平之打了个哆嗦,城南周府不是空了吗,暗道那个府邸的人回来了吗?也不太可能啊,当今陛下会让周府的人回来?从袖袋内掏出一块印章石料,整个石头红如鲜血,“等把这给少爷,这个石头是他爹我费尽心机得来的,跟少爷说一声,明晚府中设个小宴庆祝他升迁,他爹就先走一步了。”
“好的,老爷。”松墨拿着石头拢了拢衣领。
宋赟收刀,正好瞧见自家老爹急匆匆的背影。松墨拿着石头过来,“少爷,这是老爷给你的,还说明晚府中设小晏庆祝你升迁。”
“嗯。”宋赟拿着石头摸了摸,触手温润,他也认不出是什么石头,但摸着的手感很好,哪天有空去请个师傅雕刻印章。
宋平之急匆匆的跑到自己爹的住处,宋老太爷都准备入寝了,刚坐在床边,宋平之便来拍门了,急急忙忙的吼道:“爹啊,你开开门,儿子有事找你。”
宋老太爷想打死这个混账东西,宋老夫人摸了摸鬓角的头,起身拿起一件厚披风给他,“去看看吧,别让老三在门口鬼哭狼嚎的,大晚上的成何体统?”
宋老太爷裹紧披风开门,宋平之看门开了,一退三步远,道:“城西周府有人住了。”说完便跑了,跟狗在屁股后面追一样。
守在宋老太爷门口的小厮告罪道:“老太爷,奴拦不住三老爷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宋老太爷挥了挥手。
“嘭!”的一声,宋老太爷将门关上,藏在门边的手还拿着根拐杖,这还是那年他摔跤时宋平之送的,他还没残就送拐杖,气得要死。这拐杖也就成了揍宋平之的工具之一,正好省了找其他棍棒。
宋老太爷将拐杖放在墙角,解下披风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许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。
“别翻了,翻过去翻过来,尽钻冷风。”宋老夫人道。
“城西周府住人了,老夫心慌。”
“天塌下来,有高个子顶着。”
宋老太爷长叹一声,“这周府也就剩两人了吧。”
“又不是你杀的,别杞人忧天。”
“也是我们这些老臣没照顾周全,否则怎会被人抓住把柄,周大人一族上上下下几百人都丢了命。”周老太爷闭着眼,心中翻腾不已,这一生他见过太多死人,从底层爬上高位,便更知道这高处不胜寒的道理。
“人死不能复生,别想太多。”宋老夫人坐起身,明灭不定的烛火映照下是已经苍老的面容,“做人做事无愧于心便好,当年之事便是连凤阳长公主都未能阻拦,你们几个又怎么可能拦得下来?”
“老夫总觉得当年的事有蹊跷,不敢深想。”
“那就不要想,不要忘记杨氏的告诫。”
宋老太爷又是一阵长叹,当年杨氏让他不闻不问此事,保全自身,后面的事也如杨氏所料,掺和进周府之事的人都死了。
慧极必伤,可惜杨氏英年早逝。
今夜终究难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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