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翁婷簡單地敘舊了幾句,陳嵐讓她直接挑明來意,不用兜圈子。
翁婷說:「我想把啟明接回我身邊。」
滿月一驚,腦袋嗡嗡作響,像被人敲了一悶棍。
按照往常陳嵐的脾氣,早就劈頭蓋臉一頓數落,但今天卻異常穩重,可能顧忌翁婷是6啟明的母親。
陳嵐抱著手臂,靠進沙發背,問翁婷:「6大軍去世你知道了吧?」
關於6大軍,翁婷不願談起。兩人離婚並非感情破裂,她一直覺得有愧於他,有愧於這個家,有愧於孩子。但翁婷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,她不想到老了回看這一生,愧於自己。
翁婷用沉默代替回答。
陳嵐自顧自地說:「你想沒想過,你兒子這些年沒有父親,也沒有母親是怎麼過來的?他吃不吃得飽?住在哪兒?有沒有被送去孤兒院?或者被沒被收養的人家虐待?這些你都想過嗎?」
翁婷眸色微黯,「我之前有找過你們,但南一道街拆遷了,我沒有你們聯繫方式,一直沒聯繫上。」
「找?」陳嵐嗤笑了聲,「你當初灑脫地卸下母親身份,一走了之,連個電話都沒留,對孩子不管不顧,現在孩子大了,你想起找了。你有什麼臉找孩子?你憑什麼覺得他會認你這個媽?」
翁婷辯解說:「我從來都沒想過不管他。我當初和6大軍離婚,孩子一人一個,他是孩子的父親,我相信他能照顧好孩子,我沒想到他會出意外。當初拋下他我也是有苦衷的,我沒能力帶兩個孩子一起走。我有能力了,第一時間就是想把他接回身邊,彌補他,給他更好的生活。」
翁婷簡單一句「更好的生活」,埋沒了陳嵐這些年的付出。
「更好的生活?」陳嵐冷眼看著翁婷,「什麼是更好的生活?」
翁婷想給得太多,她不知道從何說起,便說:「啟明今年應該高考了,我想送他出國留學。」
這次打斷翁婷的是滿月,滿月風風火火地衝到客廳,咋咋呼呼喊:「國外有什麼好的,我們國家歷史底蘊深厚,比國外能學的東西多了。」
陳嵐橫了她一眼,「大人說話小孩少插嘴,回屋待著去。」
滿月不情不願地上了樓,重重踩在樓梯上,表達不滿的情緒。
走到6啟明的房門口,滿月看他閉著眼睛躺在床上,知道他根本沒睡,她走近去坐在他的床邊,有些沒底氣地問:「哥,你想出國讀書嗎?」
「不想。」6啟明回答得乾脆。
滿月猶豫了一下,說:「其實國外的大學挺好的,不都說出國相當於鍍金,能見世面嗎,你要不要考慮和你媽……」
「她不是我媽。」6啟明厲聲打斷滿月。
翁婷留下一張名片,上面有她的手機號碼,陳嵐把翁婷的意思轉告給了6啟明。雖然是她把6啟明養大的,但她不能替孩子做主,至於6啟明回不回翁婷的身邊,她都尊重孩子的選擇。
在陳嵐的勸說下,6啟明終於決定和翁婷見一面,地點約在翁婷住的酒店。
此時正值盛夏,陽光炙熱,年少的他們走在樹蔭下,一路上滿月難得話少,她牢牢地牽著6啟明的手,內心充滿了緊張和不安。她心情複雜,希望6啟明能過上更好的生活,但也害怕他會回到翁婷的身邊,離開自己。
兩人來到了約定的酒店,滿月留在外面等待,6啟明獨自走進大堂,他給翁婷打電話,讓她下來見面。
不久後,翁婷出現在酒店的大堂,她看起來有些疲憊,但依然優雅風韻。
母子二人面對面靜坐在沙發上,多年過去,他們之間生疏得如同陌生人。
翁婷細細打量著兒子,那個曾經只到她腰的小男孩已經長這麼高了,清俊的眉眼還是她常常想起的樣子。
她錯過了他的成長,錯過了有關他的太多太多,翁婷眼裡逐漸浮上一層水霧。
6啟明收回與翁婷對視的目光,沒有焦點地看向別處,他語氣堅定地告訴翁婷:「我今天來就是和你說一聲,我不會出國,也不會回到你的身邊,以後你不要再聯繫我了。」
說完,毅然決然起身要離開。
翁婷急切地跟著起身,伸手拉住6啟明的手臂。6啟明轉頭對上翁婷懇求的目光,她問他願不願意陪她吃頓飯。
「沒必要。」6啟明決絕地拍掉翁婷的手,眼底冷得看不出任何感情,「當年我追著車求你別離開我,你坐在車裡沒回一次頭,是你親手割斷了我們的母子關係,現在又何必放低姿態求我原諒,我們就當陌生人吧。」
看著6啟明頭也不回的背影,翁婷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。
她沒有勇氣把和陳嵐說的話和6啟明解釋一遍。她明白,無論她說什麼,他都不會原諒她。
樹葉茂密,陽光斑駁,滿月站在樹下,守著酒店大門,不到十分鐘,6啟明就出來了。
滿月急忙朝他小跑過去,驚訝問:「這麼快?」
6啟明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談得怎麼樣?」
「沒什麼好談的,就是告訴她一聲,我不去。」6啟明邁著大步,刻不容緩想逃離這裡,滿月追在他的身側,與他並肩走著。
「不去哪?國外還是她身邊?」滿月追問。
「都不去。」6啟明突然停下腳步,滿月猛地撞上了他的肩膀,疼得她捂著額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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